在表象背后，也潜藏着一些华裔学子始终存在的软肋，这些软肋会对他们未来的人生之路产生深重久远的影响。今天，我们就与大家分享来自于旅美媒体出版人杨鸣镝的文章，通过她的所见所闻和亲身体会，我们希望指出一些华裔家庭教育观中的痼疾，并为大家带来思考和启发。先从Michael的故事讲起。Michael是我姐姐的孩子，从小就表现出了非常天才和特质的一面。很多人说他是华裔学霸，其实是小看他了，即使在学霸中，他也是极为超群的。他在数学、科学、计算机三个方面都是全美拔尖的，Michael不仅数学优秀，科学厉害，钢琴也弹得一流，应该说是比较典型的华裔男孩的形象。大学录取时，他被美国三所顶尖院校录取，分别是哈佛大学、麻省理工学院、斯坦福大学，他最后选择了MIT。但其实令我比较震撼的是他后来的蜕变，也是我最想分享给大家的。当时，Michael在我家住了几周，有时候我们会在一起开亚裔父母的玩笑，讲讲他们的特点，也算是一种自嘲吧。我和他在对话时，提到了同一个问题。Michael小时候比较内向，也不太愿意和同龄人打交道，是多数人印象中典型的亚裔孩子的形象。但现在的Michael在社交时非常自如，我很好奇，是什么原因使得他有了这样的转变？他当时开了一句玩笑说，这是他从亚裔教育脱离的一个过程。他说，大多数的亚裔家庭都存在一个问题，就是不培养孩子的社交能力，因此亚裔二代的社交能力是相对较弱的。一般说来，大家会认为，社交能力就是交朋友。其实不然，社交能力包括了很多方面。一个是专业的方面，社交圈的建立、与人交流的技巧、以及谈判技巧之类的。另一个就是个人成长方面的，包括个人魅力，能够吸引别人和倾听别人的能力，以及处理朋友或男女朋友之间关系的能力，还有家庭关系的能力，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他认为，亚裔父母在这些方面几乎不太有培养意识，并且亚裔家庭在对付冲突和压力方面本身就比较谨慎，所以父母一代更容易忽视社交方面的能力。在Michael看来，要改变这种情况就要设法脱离单一文化的环境，让自己的视野更加开阔。我问他，这个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回答我还记得非常清楚，因为当时受到了很大的触动。他回忆说是大概5年前吧，当时他成为了美国奥林匹克竞赛12名优胜者之一。这个头衔到底代表了什么呢？他思考了很长时间，表示他在美国是TOP12的数学家？还是仅仅只是个头衔？最后，他得出的答案告诉他，这仅仅只是一个头衔。Michael觉得，这些奥数题对解决世界上真正的问题根本没有实际的用处，孩子们学会这些解题技巧后，也不清楚能对社会产生哪些意义。这些反思开始促使Michael逐渐脱离单一的教育环境，寻找一个自己可以融入的，更包容的群体。后来，我们和姐姐一家打了电话沟通，姐姐和姐夫都是普林斯顿大学的博士，在教育思想上实际还是比较开放的。我们聊了聊这段时间与Michael的对话，他们似乎觉得Michael是最近几年开始有了“反叛”的特质。但我觉得Michael提到的有些事情中，有些确实是我们亚裔父母经常做的，非常典型，也非常值得思考：以我自己为例，我的孩子今年12岁，已经开始在晚餐的对话中抗议不要谈论学校和工作上的事情。从晚餐交谈的话题可以看出一个家庭真正关心的事情，因为这个时间是很多家庭难得能够聚在一起的时间。亚裔家庭常常会讨论怎么可以和老师走得近一些，在成绩上得到A。Michael自己也说了一句比较“经典”的话，就是当你make trouble之后，you have to know how to get out of it. (当你惹了一个麻烦，最重要的是你知道怎么去解决这个麻烦。)我回想起自己16岁的时候，我们全家第一次搬家到北京紫竹院对面的小区，之前我们一直住在五棵松，没有搬过家。搬完家以后，环境很陌生，谁也不认识。北京人可能都知道，当时有那种一格一格的小铁皮信箱，我有一天突然收到了一封信，贴着4分钱的邮票，一看是我爸的亲笔信。我们刚刚搬了家，你已经远离了你熟悉的朋友和环境，可能还不习惯。别着急，这是你收到的第一封信，以后你会在这个信箱里收到越来越多的信。
我已经订了一些杂志，很快这个信箱将会成为你和外界沟通和交流的桥梁，有了它你就不会感到寂寞了。这个信让我很受感动，到现在都一直记着，也经常谈起。当我回想起来这些往事的时候，我知道这就是父母给孩子的情感上的支持，这个力量可以持续很久。直到我成年之后，我还拥有健康的心理状态，这和父母在情感上的联结是密不可分的。至少我知道，自己不管做了什么决定，他们都会和我站在一起。12年前，美国多所大学的教授对将近3000多人做了一次全国性的调查。调查发现：在儿时获得过父母更多情感方面支持的孩子，在成年甚至老年以后，发生心理和生理疾病的概率会更小。这些年可能因为大环境的变迁，我们变得特别重视外界的世界，重视追赶一些以前没有的世俗标准。作为父母，我们特别紧张，看了很多育儿经验和能力培养的书籍。不论是在网店，还是实体书店，这方面的书籍也琳琅满目。我们心里生怕孩子养不好，教育不好，因此特别关注别的国家的教育，在微信里经常可以看到对比中国学校和家庭教育的文章。我常常在想，追逐这些看得见的教育标准的时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慢慢丢掉了家庭教育中看不见的，但是可以产生长远影响的品质和精神。孩子们需要的，从外面得不到的，也是这些东西，这个力量是非常强劲的，可以永久地，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下去。有一句话说，“It takes a village to raise a kid”，（直译：抚育一个孩子需要一整个村子） 其实意思是说：一个人的教育成功优秀与否，需要强大的整体环境和自然培育，而不是在某个方面被硬生生地灌输出来。这需要学校、家庭和社会共同配合。学校方面， 我们很重视求同不求异，不太重视个性化教育，包括求知的欲望和天赋的能力。另一反面，因为学校多是人群庞大的班课，教师数量少，没有办法照顾到每一个孩子的需求，从客观条件来说，太个性化的教育也不被允许和重视。但如果没有个性化教育的发展，就导致了人和人之间差异的减少，大家都被训练成了一个模样，因此优秀的创造性人才也就不容易被培养出来。家庭方面 ，强调个性发展的华裔家庭也是比较少见的。就以我们家举例，我们家的老大16岁， 他有时候就会反问我们：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我的白人同学？是怎么和自己的父母对话的？他们都是比较平等的那种。所以，我们有时候就会反思，孩子的爸爸确实是比较严厉的，甚至还有些大家长的作风，我相信这样的华裔家长还是很多的。在华裔社区，到处可以听见不尊重孩子意愿和个性发展的例子，似乎将自己的价值观强压给孩子，已经成为亚裔父母身上的一个基本特征。一年多以前，他的儿子在高中毕业典礼结束的当天，被醉酒驾车的另一位同学撞车身亡，做为父亲，他的痛苦可想而知。后来，这位父亲却捐赠了120万美元给儿子没能上成的马里兰大学，专门用于研究亚裔移民子女的问题。报道中有一段父亲回忆的和儿子的对话，我看得是眼泪直流。觉得非常值得全段翻译出来，分享给大家：李很想念他的儿子，他说自己反复想起一个往事。父子二人都是达拉斯Cowboys的球迷，当Calvin上中学的时候，他告诉父亲，以后想打职业美式足球。“儿子，你回去好好学习，”爸爸说：“你不会成为一个美式足球选手的。”儿子追问为什么。这位父亲后来说，他的回答成为他一生最大的遗憾之一。“当我想起这个事情，我不能原谅自己。”这位父亲说：“我即便知道他可能最终不能成为一名美式足球选手，但是当他那么小的时候，我就那样打碎了他的梦想。我知道其他的华裔父母对他们的孩子也在用着同样的方式，我不想再让这种情况发生。”我相信类似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在亚裔家庭的饭桌上上演着，这对追求个人梦想的亚裔孩子是无法弥补的伤害，可能延续一生。这个父亲之所以有此义举，正是他的孩子用生命换来的觉醒。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很多事情不知不觉地划过，但一点一滴的积累形成的伤害可能是非常巨大的。个性教育、站在孩子角度看世界、对孩子保持足够的尊重和对待，这些问题如果再不引起亚裔家庭的重视，就会导致整个群体跟不上时代和社会的变化，跟不上全球变化的趋势和改变。Be different, not just be better
哈佛在十几年以前，就出过一个报告，说现在都是家长在累垮孩子，都是努力迎合他人的目标。其实，小孩在闲暇的时候，才能帮助他们真正发现自己的激情和热情。
我看到的报告有这么一种说法，非凡成就不是基于对他人成就的模仿，而是基于两点。第一点是配合自己独有的节奏。第二点是偶然地，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以一种新颖的独到的方式，抓住了时代精神，产生了不可估量的力量。从第二点可以看出来，成功的偶然因素是很大的，所以没有必要盲目追逐成功。我希望送一句话给孩子们：Be different, not just be better.（成为不一样的人，而不是成为更优秀的人）我把亚裔的这些特点讲出来，是觉得我们的确有一些共同的特点，有的家庭多一些，有的家庭少一些，这些特点影响着我们的教育，影响着我们的下一代，还影响着我们自己的生活和事业。我们有时候去强化它们，有时候又特别无意识地展示着它们。现在，很多年轻的父母已经在家庭教育中尝试了上一代父母没有尝试的方式，而且有很多民间教育机构，包括公立学校都在不断做出尝试和改变。当然，我们不能笃定所有的尝试都能成功，但是不尝试肯定不能成功。其实，在整体亚裔或华人对待教育的重视程度上，我还是很期待，很乐观的。希望大家少一点焦虑，传递一些好的精神和品质给我们的下一代，让我们的下一代再传递一些给他们的下一代。毕竟整体的改变，可能需要好几代人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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